枕边书

这一年还没有结束，看来它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也许一直没有结束。比如大病初愈的人需要静养，也许就这样静养下去。现在我可以慢慢吃一些流食，与此同时不断注射针剂维持生命和镇定。

身体是用来旅行的。不同身体之间相互亲近和远离，每一次应该都是新的试验，可以带来新的现象和反应。当你闭着眼睛抚摸一个人的骨骼，亲吻他的眼睛，试他的温度，如果他的呼吸、心跳变化，你的实验便是成功的。这时候停下动作，忘掉你的实验，睁开眼睛看他，谜底揭晓。

我们有拥抱欲，有口唇欲，几年前我第一次感觉到身体依赖性。前些天我想到也许这一切的确和童年记忆有关，童年所缺失的会逐渐成为终生追求的，并且很遗憾，也许我们永远无法求得，因为我们并没有被教给得到的方法，只有通过不断的摸索试图找到一条万通之路，而这个普遍的真理要被摧毁是那么容易，我们的成功如此有限以至于它们如此容易被铺天盖地的失败忽略不计。这时候需要另外找路，一个越来越艰辛的过程，通往信仰的丢失。

我们是否应该有信仰？

一个无法实现的信仰是否就是谎言？

一个谎言是否有被追随的意义？

 

身体被赋予的唯一目的，是让我们走得更远，目睹更多，体验专属于它的无法想像的经验。然而说到底它不过是旅行的工具，任何身陷其中都是浪费。如果你没有前进，甚至在后退，那么你的身体没有意义，你的灵魂已死。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我们都可以继续走下去，你不是你的身体，你是你的灵魂，是没有疆界和领域的，它属于任何地方。身体不足以成为阻挡你做任何事的动机。那个一直在上方看着你的不是上帝，不是你过世的亲友，不是陌生人，不是外星生物，只是你自己。有时候它会难过，因为它看到你在受伤，你的身体魔化并在伤害它所珍爱的你，你失去方向，你无法逾越孤独和恐惧，而这些是那么简单的事，你竟然都无法跨过。它看到你的弱小和不自由，它为你感到悲伤。

当你的身体带着无数人的印记死去：吻，触摸，孔洞，文身，致残，走路睡眠姿势，这些人的一部分随着你死去。反之亦然。而当人们离开，我们的身体陷入繁重的压力之下，要去拯救这些注定遗失的身体记忆。旅行让我们不愿意遗忘，因为我们恐怕在终点依然一无所有，因为我们害怕每一天都一无所有。我们拯救它因为我们根本不相信它会永存。只有死的东西才会永存，生命的东西总会消亡，这是生命的原则。记忆是有生命的，你无法停止它衰老死亡，并且要目睹它不断生长和死去。对于新经验的迎接伴着对旧的哀思和安葬，也许这可以被称作是一个宗教化的过程，关乎尊重、信仰和生生不息的轮回。世界上所有的东西被分为三种，没有生命的物体，尺子和生命。尺子用来度量生命，没有生命的物品被认为永存无法度量长度。而事实上更广泛地看，一切东西都是有其期限的，自然界定的度定人为的，短的度定长的。我们的生命是一种很短的东西，我们要去度量爱，度量历史，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我们出生的职责。

爱是存在的，可是无法企及的。有时候它只活几秒便死去。我们只有不断旅行下去，从依赖和懒惰中拯救自己，这就是狂奔哲学。如果你感到寒冷，一定要离开人群，然后在没有人的地方拥抱自己吧。

以及所有痛苦的事，她决定不再想

就这样燃烧下去，燃烧

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她等待救赎

可是她等得到吗

她害怕，她冷

恐惧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寒冷

她需要美好的晨曦 有年轻的肌肤在身边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要这样的生活

这才是她要的

 

 

爱和死亡是结束人类孤独的仅有方式。

是走廊的光线让我想起他醒来时的样子。卷曲蓬松的头发遮住脸，浅棕色的皮肤在窗帘间透出的微弱光线下呈现早晨的灰色。你变成了一只灰色的鸟。你的鼻梁宛若山谷，并不炫耀地忧郁地延伸，如此富有悲剧式的美。你的眉毛是滑稽的，外侧向下倾斜，一个惊叹或失望的表情，疏浅的颜色，孩子或者马戏团式的美好。你永远无法完全接受这个斑斓而灰暗的世界，我的小朋友，熟睡不醒的鸟。我沉默的乌鸦，城墙之外是什么？自由是真空，完全的寂寞。

我用旅馆的便笺和短铅笔留纸条，然后出门找公交车。

静默的空间正在离我越来越远。

"我会坐在城市边界的围墙上唱歌⋯⋯这样你便不会感到那样寂寞了。"

新的情人，年轻不安的男孩儿的身体。当我的视线从他们的肩头越过，仿若又置身那个灰白的清晨，我紧紧拥住他们，这是我与现实的最后一线联系——来自他人的温暖，这个世界其他个体的真实触觉温度，仿佛接近地热，拥抱地球内核，接近真实。 

我的身心又被空间撕裂——我总以为那是你，是某个早晨，某间旅店，那已成为我生命里唯一的恒星。我在四面是壁的房间里，已经适应了黑暗⋯⋯光明对我来说并非谣不可及，但已不重要了。

虚妄记忆与真实当下轻轻碰撞，我仿佛吃了幻药般开始痴笑。光线摇曳，气息温热，有陌生身体透过毛孔散发出的气味，动物的味道。困了我便合上眼睛，听任他们没头没脑、有些自以为是的决定，仿佛站在马路边决定去哪间餐馆吃饭——他们问我，我都说好，去哪儿都好。若决定变得艰难，我便闭上眼睛去我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美好的东西：露水，花布，夕阳透下树林，水币上的考拉，一个人在火车上被眼泪弄湿的枕头，革命的纯真理想，喜欢的亲吻方式，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一整个早晨，刮台风闭着眼睛走回家的傍晚，电话亭里亲切的陌生人，摩托车后坐，厨房里快乐的旋律，坠楼者最后看到的美好景象，风筝断线的瞬间，海滩，一次子乌虚有的心有灵犀，胸前会飞的蝴蝶，十字路口的车灯流光，晶状体，手语，八音盒，不远处人群之后的微笑。

这时我只想更紧、更紧地拥住面前的这个人，不管是谁，一个春天般美好的拥抱，连误解也是美好的。此刻你们是我的爱人，我愿意我们的心贴在一起互相窃听。

恍然间我仿佛置身彼时⋯⋯恍然间又是现实。

 

肌肤温热的触觉让我悲痛得无以复加。黯淡的房间角落，落地台灯无力的闪烁，下午4点10分的阳光透过镜架投射在桌面上的阴影，钟表的指针坚决而拖延的移位。瞬息万变，表盘上的指针，光线与阴影的方向，落地灯依然闪烁着打在蜷缩在椅子上打颤的人。

就是这样和煦下午一个杏黄色的温暖的吻。


可是我大脑一片空白⋯⋯我拒绝投身真实，我愿在围墙上坐着唱歌，望着乌鸦向遥远的黛青天际飞去，一去不返。我坐在这里，触摸墙壁沙石的粗糙，我可以感受到他们，但是我不在意，它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坐在这里，我的生命在遥远的地方。那里我的身体已经成了深谷里乌鸦的食物，它们聚集在我的身边啃啄我的皮肤，撕咬那些肌肉组织，吃掉我的内脏，黑色的羽毛落上我毫无防护的心脏。我在围墙上为之歌唱，我将自己交还自然，供其肆意享用。它们愿吃掉我，现在我可以拥有它们的自由和寂寞了。

内心幼小的孩子们，害怕责任和道德谴责。他们大多只想要同样美好简单的未来，目前是这样，在他们彻底被毁掉之前都是这样。于是他们手足无措，急于给出自己都实现不了的承诺，殊不知给错了人。

我不需要这些，但我还是会微笑着欣然接受，包括你的不解和受伤的自尊心。我只是不值得，这些重于生命的承诺，一颗轻贱的心承受不起。你还没看出么？我是个妓女，一个万人骑的婊子，彻头彻尾。

但你们可以来找我。倾诉，痛哭，做爱，我可以接受你们一切的软弱无力，不计成果，气急败坏，热烈讨论那些总会被你们自己幻灭的空想，不停地跳舞，或者整夜静坐 ⋯⋯我会一直坐在围墙上，或者用这个世界的话说，做你们的情人。你们需要的时候便来找我，让我们一起渡过些愉快的时光吧。
但请不要试图将我带入你们的世界。那个世界有我憎恶的太多东西，我想我已经回不去。若你们确信自己过上了好的生活，便永远离开这里吧，远离通向自由的围墙，我在这很好，100年，500年一如既往，我会时时为你们祈福。

你们是我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抛弃你们的母亲追逐自己，天经地义。但我不会离开，直到我被雷击倒，被风卷走，被倒下的围墙掩埋，被远方受神指引的洪水淹没。我会幸福地由自然带到我该去的地方去，化为草木，虫鸟，河流，雨水，岩石。风会带我去那里。

 

 

“而我此刻只想和你静静地躺在这里

看天上浮云的影子

千年如一日地飘过我们的脸”——廖伟棠

eye to eye coversation，我可以预感事态的发展。——仅对于平凡的人。而你们都是如此平凡。

比如若我跟你们其中一个，十个，一百个睡了，你们会惊诧，说我是贱货，习以为常。

这就是karma，事出有因，而你们的果毫无新意。我会说，yea，慵懒报出动作名称，然后转头寻找更有趣的风景。

这便是我们的不同。你们投身与此，他人的世界，自己的世界。世界之外的世界里的人会吐出烟圈看着你们从被框住到一片模糊。 或者说，世界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世界，那些外星人都是上帝而已。

 

我可以预见你的出现，用我的余光打量你的注视，用我无关的话揣测你恐惧紧张的皱缩的心，用手指和无所谓的眼光挑逗你，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处男是如此可爱。感情的处男，会因女生胸部的触感湿了脊梁，会一个人偷偷在宿舍自慰而把钥匙忘在门上，甚至会害羞地躲避话题，闪开愠怒的脸，内心温润敏锐，但又是笨拙可笑的⋯⋯他们不懂得怎样取悦自己，以自我的方式，更不懂怎样取悦他人。

我想强奸他们，我想看那些犹豫的手指，我憎恶那些笨拙的没头没脑剥得一丝不挂的方式，你们像猪；我喜欢他们被诱骗时无法抵抗的表情，手臂平躺或低垂；我喜欢戛然停止，看他们的焦虑乃至泪水；交欢，交欢，我喜欢他们的脊背年轻的触感，臀部像画室的石膏般结实漂亮，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背，脚趾，肌肉和毛发的附着方式；我想要吻那些年轻的锁骨和耳垂，我想吻其中漂亮的眼睛、眉骨、鼻梁、喉结；我想念那些粗重的呼吸，起伏深沉如同海水。欲望的眼睛是藏蓝色的，它们在那些呼吸中一张一翕。

我喜欢那些年轻的男孩儿，但不是所有。他们热爱却抵制自由，有着浅灰色的心。他们不会送花送戒，无形式的，不被污染和扭曲的喜欢方式。我喜欢他们眼里对世界的失望和喜悦。我喜欢他们漫无目的，他们的笑也没有目的，自然降临。犹如神喻。

 

限制让这喜欢更加剧烈和富有生命。

 

管好你的逼！朋友！

我又梦到了你

 

你的肚子隆起 我看到你赤裸的上身 你的身体有长而深的皱褶 臃肿干涸

我知道你怀孕了

我问你怎么了 你说你生病了 长了个东西 你快要死了

我很害怕 我很难过 我不知所措 只有跟着你走

走到一个田垄上 我说我很怕高 你笑了

你一点都不畏惧死亡 你什么都不怕

 

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文身⋯⋯现在想起来 可能是那个孩子。

我很累

我很累我很累

我很累我很累我很累

没有好转

 

我需要

我需要什么？

我需要 很需要 非常需要

一个人 一段时间 一个宇宙 一场死亡

你必须给我 如果你无法 我只有等待下去

 

我喜欢想像这样的故事 我遗失在各个地方的熟悉的人在我的葬礼上见面 他们互相认得 拼凑关于我的拼图 发现自身意义

故事应该从许多年后葬礼出席葬礼的合影开始 慢慢叙述 用每一个人的生活剪拼起来

他们慢慢消失⋯⋯

正如我一样

走向光明的地方去。

sei que já estamos ao longe,
meu querido,
vou começar uma vida nova

mas estou
sempre aqui,sem
mudar ao lado nenhum
para ti.

obrigada para me tinha salvado
como também me tinha deliciado.
eram um tempo que nunca vou perder ou esquecer
são todo sobre ti.

chega finalmente o segundo de adeus



我知道这样时间会比较快地过去
我知道这样生命会比较快地消逝
我希望它便这样
慢慢终结

感谢你陪我回到原点
我知道一切都会慢慢结束
如树木枯荣 婴孩啼哭 浪潮翻覆
温暖如处女的眼泪 果实的内核
大地的心脏
你让我放肆起来 丢掉悲伤的红舞鞋 赤足跳舞
仿佛天色昏暗时的咖啡和音乐
我在等暴风雨 我知道它会到来
洗掉你的 和我的 一切罪恶 浪费的时间 未果的尝试 惶恐和懦弱
虚度余生


我终于作别
谢谢你。谢谢你。